久仰《近乎正常》的大名,終於趕上它第二次在台灣上演的末公,也終於有機會看到幾位台灣一線音樂劇演員的演出。
第一幕大約唱了四首歌之後,我才從女主人Diana Goodman把土司放在地板上翻動,確定她「怪怪的」。先前就知道台上Goodman家的兒子Gabe是鬼魂,但等到第二幕Henry跟著Natalie回家吃晚飯,Diana端出蛋糕要幫Gabe慶祝他的十八歲生日,我才知道Gabe八個月就夭折,也就是說Diana停留在喪子之痛當中已經十多年!瞬間為了Dan與Natalie感到心疼。觀賞的過程中,我不斷回想起《一個人的愛情療癒》當中提過的一個現象: 失去孩子的夫婦,有八成的機率會離婚,直覺告訴我劇本會朝這個方向發展。果然第二幕接近尾聲時,Diana 收拾行囊離家,留下Dan與女兒,此刻Gabe現身,Dan叫出他的全名,父子相擁--也許此刻Dan才能面對喪子的現實,忍不住思考如果Dan能夠早一點和Diana共同哀悼Gabe之死,也許婚姻可以繼續維持?
劇介都會強調這部戲刻畫了雙向情緒障礙者的心理和行為,但與其拿著DSM手冊對照Diana的表現來評論這些藝術表達是否合乎現實病況,不如將之視為一位奉子成婚又驟然喪子的女性「適應」人生巨大衝擊的歷程。學建築的Diana與Dan結婚前有志成為職業婦女,懷孕讓她提前踏入婚姻,誰知孩子八個月時夭折,後來Natalie出生,Diana便留在家中相夫教女,離成為建築師的目標越來越遠。記得第二位醫生和Diana諮商時,Diana拒絕被貼上soccer mom的標籤,醫生穿過第四面牆向觀眾說:「其實她的狀況很像(soccer mom)」,注意到此節之後,便覺得這部音樂劇音樂劇不酷了,因為它成了The Feminine Mystique的註腳,頭腦murmur說:「我需要和美國郊區中產階級家庭主婦的痛苦共情嗎?」痛苦便是痛苦,怎會因為RGC的差別就不算數了?最後一曲大合唱Let There Be Light,應該是主創有意要改換整部戲的氣氛,不過我實在沒那個心情,可能因為我想像的這束光雖然能穿透黑暗,但照亮的範圍是小的,比較像是黑暗中的手電筒光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Dan也向精神科醫生求助,僅是第一步而已。
來說一下歌者,今天終於聽到傳說中被醫學耽誤的音樂劇歌王,個頭不高,但想到可以發出高音的弦或者管都是比較短的就釋懷了,嗓音和演唱技巧果然夠水準。女主角有留學百老匯的經驗,表現非常稱職。女兒和女兒男友乃至醫生的表現都可圈可點。最弱的一環竟然落在唱Gabe的遠來和尚。這位演出風格較為寡淡,我印象比較深刻的片段有第一幕剛開始他準備出門時和Diana的對話,此處兩人的互動很能表現Gabe是「媽媽的貼心小棉襖」。在引誘Diana自殺的過程中,他一身白色西裝與Diana共舞,王子風範還是有的。然而在Diana預備接受電擊治療前,他警告母親不可拋下他,這裡唱得不夠魅惑,好像也沒有焦急慌張,似乎太淡定了。總之本場演出最大的遺憾,就是這位清湯如水的Gabe。
促使我進劇場的原因還有此劇的音樂導演。追蹤她的粉專好幾年了,受益於她對經典劇目的介紹甚多,卻年年無緣參加她回台灣放寒假時所辦的個人演唱會。音導在這部戲在開發的階段就著力甚深,今天終於可以看到她身兼指揮與鍵盤手的演出,也算是一償宿願。眼前台灣對音樂劇的想像確實很侷限,侷限到只有1990年代在商業上大獲成功的那幾個劇碼能常常看到。這部劇至少能給觀眾開一扇窗,原來音樂劇也可以刻畫人的痛苦如此鮮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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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劇評「在深淵看見光──聊《近乎正常》的緊張與鬆弛」(https://gloryfoundation.com.tw/critic-review.php?sn=81)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