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6月16日 星期日

論Margrid Arnau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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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grid Arnaud(以下簡稱瑪格麗特)是音樂劇虛構的平民女性,她的姓名縮寫MA與瑪麗安東尼(Marie Antoinette)相同,暗示兩人原是同等貴重的生命,但後者錦衣玉食,前者卻在貧民窟裡掙扎求生。音樂劇裡描述瑪格麗特大鬧奧爾良公爵接待瑪麗安東尼的舞會之後,被奧爾良公爵注意到她的身材樣貌酷似皇后,以及敢衝潑辣的性格,於是利用她來掃除自己登基為王的障礙。剛開始瑪格麗特痛恨王室,熱心散播誹謗皇室的小冊,她受奧爾良公爵和女騙子讓娜-德-瓦盧瓦-聖雷米(Jeanne de Valois-Saint-Rémy)的指使,假扮成皇后與羅安樞機主教接頭,在「鑽石項鍊」事件中軋上一角。她發動巴黎婦女進軍皇宮,迫使路易十六一家逃亡。在參與推翻王室的過程中,她逐漸注意到皇后的性格與本質不若宣傳所言,對她的敵意逐漸淡去,及至在審判瑪麗安東尼的過程裡,聽見關於她和兒子亂倫的指控,如此無底線的誹謗和肆意攻擊終於激起她對革命的反感。在瑪麗安東尼要上斷頭台時,她上前扶住皇后並向她致意。當革命法庭要求他交出所謂信件時,她反倒揭發埃貝爾幫助奧爾良公爵登基的協議,把兩人送進監獄,故事就在這裡結束。

瑪格麗特亂入宴會抗議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,是出於天然的義憤。她被攆出去之後,把貴族丟給她的蛋糕分給貧民窟的左鄰右舍,表示她在盡自己所能救濟眾人。在這個階段她的行動主要源自善良天性。隨後埃貝爾注意到她,就把自己編的批評王室和皇后的小冊發給她,讓她念給鄰居們聽,她因此認定了讓自己生活困頓的元凶,隨後在貧民窟裡演起諷刺皇后與王室的短劇,也幫忙分發埃貝爾的小冊子和傳單。這一階段的她為自己的苦況找到了解答,全心投入推翻王室的行動。以此為契機,她加入了奧爾良公爵和女騙子讓娜的陰謀,在舞會上假扮成瑪麗安東尼,向羅安樞機傳達她已經不介意他之前對他的冒犯。巴士底監獄被攻陷後,她率領巴黎的婦女衝進皇宮,然後負責看守瑪麗安東尼一家。起初她毫不遮掩地宣洩對她的憤恨,然而隨著她對皇室家庭第一手的觀察,她開始從人性的角度觀察這個她憎恨的對象。在革命法庭上聽到亂倫的指控時,她的常識終於恢復運作,也許因此看出,路易十六垮台會讓誰獲益吧?

瑪格麗特在劇中的作用,在於揭示「一個法國,兩個世界」,同時,她也代表著歷史上的芸芸眾生,制度的不公平傾斜和決策錯誤的苦果,他們位處最受衝擊的第一線。他們承擔了社會運轉最實際的工作,但對於決定他們命運的權力板塊變動往往毫無置喙餘地。瑪格麗特同時擁有菲爾遜給瑪麗安東尼的信件,以及埃貝爾與奧爾良的契約,似乎代表「人民」對於權力角逐其實並非「無」知,但顯然後知後覺。MK在結尾處讓瑪格麗特說出「政治上的你爭我奪會繼續下去」(此據日語歌詞而論,但我不能確定意思是否如此),然後與瑪麗安東尼一起唱出以下的歌曲:

以上為日語歌詞

除了訴諸激發善良人性之外,確實我也想不到有更好的收尾。有的時候我會很阿Q地認為橫豎都是韭菜都要被割,思想「權力如何影響利益之分配」這種宏大問題到底有何益處?但也許韭菜更應該關心這種問題好躲避鐮刀。

最後說一下歌者。德語原版的瑪格麗特由Sabrina Weckerlin出演,外國人的嗓音和體型先天上就佔優勢,東亞的歌者很難與之匹敵。2018年的日語版有昆夏美和Sonin,後者的扮相和肢體動作在〈不再忍耐〉要演出鼓動風潮的氣勢很有說服力。韓語版裡目前對車智妍的詮釋最滿意,可惜找不到張恩雅演唱的單曲,所以這是暫時的評價。今年的十週年紀念演出,玉珠鉉改唱瑪格麗特,雖然沒聽她本人演唱,但覺得她在街頭搞革命比在宮廷裡談情說愛來得適合。今年另有一位演唱瑪格麗特Lee ArumSoul(이아름솔)‧,貌似去年得了音樂劇大賞的最佳新人獎,應該值得期待。

最後放一下車智妍的2014年首演演唱,在這段影片裡還可以看到疑似年輕時候的金俊鉉大人(是說你到底要看誰?):

又挖到一段或許是press call的訪談?






2024年6月12日 星期三

論Axel von Fersen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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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早知道菲爾遜(Axel von Fersen),應該是從周圍關於《凡爾賽玫瑰》的劇情討論裡聽到這個名字,從旁人的描述中感覺此君英俊瀟灑,屬於白馬王子之流。在音樂劇中,通常擔綱演出的會是音色嘹亮的抒情男高音,在韓語製作裡更頻繁起用男團偶像來吸引觀眾,以每季演出安排3位男歌手,其中至少包括1位男愛豆。本劇截至2024年已演出4季,某季四位菲爾遜當中竟有三位是愛豆,導致我在考古時順便認識了很多男團成員。有趣的是,演女主角的往往是幾張熟面孔輪流,用「鐵打的瑪麗安東尼,流水的菲爾遜」來形容,雖不中亦不遠矣!其實這側面說明,本劇屬於「大女主」劇,也就是由瑪麗安東尼的生平來推動情節進展和戲劇內容的核心。

不知是否受到寶塚歌舞團的《凡爾賽玫瑰》妝造影響,我總是將菲爾遜理解成一位斯文的花美男,不過有幾位男歌手突破了我對這個角色的刻板印象,值得記錄。

第一位是田代萬里生(2018年),其歌喉與氣質讓他扮起白馬王子來說服力滿點,菲爾遜這樣的角色自然是在他的舒適圈之內。我開始認真看待他的演出,是因為他的菲爾遜在溫情之外,還有耿直的一面,例如勸諫瑪麗要留心政治局勢的苦口婆心,以及果斷拒絕逗留在法國擔任皇后護衛的要求。有對岸網友調侃田代,說他好像家裡的老爹對瑪麗嘮叨個不停,和他過去給人的王子形象有距離,我卻認為他充分表達菲爾遜對瑪麗愛之深責之切的心思,唱到「遠方的閃電」最後(歌詞如下圖),他見瑪麗頭腦轉不過來,拂袖而去樣子實在太帥了!這是我頭一次發現田代也可以很酷。

第二位是閔宇赫(민우혁),我只聽他唱過《變身怪醫》(2019年),去年也唱過《悲慘世界》的尚萬強,故一直把他當作戲劇男高音。偶然考古到KBS的節目片段時,發現他也演過菲爾遜。這位閔大人的歌聲洪亮,加上運動員的健壯體格,提醒了我菲爾遜本是軍人,也參加過戰爭,並非溫室裡的花朵。我看到的選曲是第一幕最開始,菲爾遜敘述瑪麗安東尼從奧地利嫁到法國等等往事,他的演唱和田代等人相比較為內斂。剛剛複習了舞會的段落,閔的表演有軍人的挺拔卻不呆滯,另有一番風情。四十歲之前我從未留意運動員外型的男演員,這一位算是讓我突破了自己的審美框架。今年他有演《英雄》的男主角安重根,我是否應該去追一下呢?
第三位是尹炯烈(윤형렬),這是2014年韓語版首季演出時的三位菲爾遜之一(另外兩位是全東奭與KAI)。他的音質低沉醇厚富磁性,素以演唱《鐘樓怪人》的瓜西莫多著稱,發現他演過菲爾遜實在出人意表。目前我只找到當年的press call影片,順便欣賞了全東奭和KAI的演唱,尹第三個出場,唱得是And When We Cry(2:18處),這首曲子是動亂前夕,瑪麗與菲爾遜見面時唱的。菲爾遜認識瑪麗的時候,路易十六還是皇太子,年紀可能還是18-19歲,唱這首曲子的時候距離她們認識應該也有10年了吧!此刻的他們都體會到政治局勢的險惡,想必格外珍惜彼此間的感情而把握時間互訴衷腸,尹的嗓音為這首曲子增添了滄桑感,不僅僅單純抒情,這樣的苦甜滋味,恐怕也要有點歷練才能體會。走筆至此,覺得金蘇菲和尹邵淏的詮釋似乎糖加多了。
Kai的肢體動作很無慾,不好玩,也許是因為他的搭檔是恰北北所以沒有蝴蝶在胃裡拍翅膀,哈哈哈哈。以上就是除了花美男之外,我從考古中體會出的菲爾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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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/6/28 補充 
2020年聽田代和古川雄大的菲爾遜覺得不過癮,在因特網海中撈到了朴剛賢的演唱,一聽之下大為傾倒,論外型,他的氣質足夠溫文儒雅,娘man的比例平衡。仔細觀察他唱" Gefuehl und Verstand"時候的小表情,感覺他詮釋出了菲爾遜想愛又不能愛的糾結,充分展現何謂「禁慾」。他從美洲回到法國,體認到人心思變,革命的風潮遲早吹到歐洲,瑪麗安東尼卻對局勢卻毫無察覺,自己礙於宮廷的流言蜚語也不能常在她身邊提醒,心裡焦急,整首曲子唱下來,甜蜜與苦澀的比例也恰到好處。我開始對韓語音樂劇產生好奇心,朴剛賢的菲爾遜必須記上一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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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/9/24補充
最近英國V&A博物館舉辦Marie Antoinette服飾展,讓我再次想起這位生不逢時的時尚愛好者。
然後順便複習了蘇菲女神和幾位弟弟搭檔的演唱The Only Thing I Ever Did Right

一、NCT道英,最後的高音他竟然唱上去也唱準了(驚)



二、酷哥李偕準,難得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溫柔



2024年6月4日 星期二

論Jacques-René Héber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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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ie Antoinette裡面有個受奧爾良公爵資助,專門創作詆毀皇后小冊的記者Jacques-René Hébert (1757年11月15日—1794年3月24日),以前看劇時沒有特別留意,近來維基了一下,發現此君的生平頗值得玩味。根據維基,Hébert生於諾曼第,早年學法,曾以律師為職業目標,後來遭遇訴訟失敗,破產後流落巴黎。他曾在巴黎當過理髮師,也寫過劇本,但作品沒有機會上演。1789年他開始撰寫反對貴族的小冊受到關注,1790年9月更創辦《迪歇納老爹報》,開始發表政治評論。刊名中的「迪歇納老爹」,是一個在法國大革命前流行戲劇(肥皂劇?)中的角色,這是個言語粗鄙的爐具安裝工人,獲得當時的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歡迎。Hébert的政論文字辛辣刻薄,也不吝於使用粗話俗語。《迪歇納老爹報》為他贏得了政治影響力,讓他得以加入由丹東等人主導的民粹主義組織「人權與民權之友會」,1792年當選國民公會代表,後來在革命團體內鬥中失勢(我永遠記不清這些小團體的名字),1794年3月24日被處決。

音樂劇安排奧爾良公爵和Hébert沆瀣一氣,但正史應該不是如此,保守一點地說,情況應該是Hébert反對王室的政治立場,和奧爾良公爵想自立為王的野心,讓瑪麗安東尼與路易十六成為他們共同的敵人。一旦兩夫婦被處決,他們無可避免要彼此為敵,最終在恐怖統治期間先後上了斷頭臺,至於是不是同一個國民公會判他們倆死刑?暫時不想追究,總之這兩人混江湖久了,終究是要還的。

Hébert若生長在今日,可能是選讀文組的法律系畢業生,應該會是自媒體人,拍影片臧否時政,三不五時到網路上用鍵盤筆戰網友。累積足夠網路聲量之後,或許被延攬到政黨操盤宣傳工作,甚至踏入政壇,然後隨著政治局勢的轉變下台,消失在公眾視野--至少活在這個時代不用像18世紀人頭落地,株連妻兒。走筆至此忽然稍感安慰,但若他是個沒有鎂光燈照射就枯萎的人,活在今天的狀況就另當別論。前幾天心血來潮問AI說,政壇馬景濤走紅了多久時間?得到的回答是六年,相較之下,維基說Hébert風光的時候大約就是四年,他們的高光時刻實在比我想像得要短。不論是四年或六年,相對於更長的歷史時段,比如50年、100年,或許也可以想成這些人都有自己的「15分鐘」。

最後說一說歌者,2021年東寶版的Hébert是坂元健兒演出,他也唱過塔非首相,日語的戲劇男高音實在稀缺。韓語版的Hébert今年和2021年都是同一位歌手尹善龍 (윤선용)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