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親身觀賞Miss Saigon這部1990年代的現象級音樂劇，想到以前只能在CD上聽到聲音、在你管或B站看片段影像，如今可以看到現場，還是不自覺嘴角上揚。開演前半個小時，國家戲劇院裡外就熱絡起來，觀眾三三兩兩，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演出，彷彿看到2月底LG ART CENTER SEOUL 倒數第二場Rebecca散場時看到的盛況。習慣性地到主要出入口找劇碼背板要拍照，東西是準備了，其精緻度自然無法與韓國相比，卡司表則用另外架設的30-40吋的螢幕來播放。晃了一圈之後趕緊先入場。
這次觀劇前沒做任何功課，打算完全沉浸在音樂當中，開場的直升機音效氣勢驚人，是從觀眾的頭頂飛過，然後大幕拉起，聚光燈打在一身白衣的女主角上。場景轉換到Dream Land酒吧，工程師出場，這位的歌喉舞步都沒有問題，身段油膩滑溜得恰到好處，只是我不習慣他的基味。Chris的歌聲和表演就中規中矩，Thuy和Ellen的表演也恰如其分。可惜女主角的氣力大概第一幕的三分之二處就已放盡--我就像看到了手機電池蓄電表亮起了需要充電的紅字提示，接下來的時間她是扯著嗓子吼叫，對此我竟然也沒有怨言--新手上路嘛!只是可惜了I Still Believe這首女聲二重唱。
第二幕開場的重頭戲是Bui Doi，一開始是John的獨唱，他帶著自己慈善組織的單張在街頭發給路人，向他們陳述自己救援美越混血孩子的緣由，呼籲大家加入。隨後越來越多人注意他，討論他的組織和美越混血兒的景況，最後眾人大合唱，表達出齊心投入這項有意義的工作。直觀地說，如此安排的效果是看到真心懺悔、努力補救錯誤的美國人。隔天我找到當晚演John的Lewis Francis上電台的演唱，竟然聽得我哭了。至於American Dream，就是一場五光十色的歌舞秀，這首歌是工程師得知克里斯到曼谷來尋找Kim母子，他移民美國的大功即將告成，忍不住勾勒起他對美國的嚮往，還有他要如何大展拳腳，舞台美術用上了各種可代表美國的符碼--自由女神頭、瑪麗蓮夢露造型的女郎乘坐紅色敞篷跑車、雪茄煙，舞者服飾的顏色也是藍白紅三色加上星星，一番熱歌勁舞好不精彩，演工程師的Seanne Miley Moore還不忘引用"make America great again"，讓人忍俊不住。接著就是Kim的託孤、自殺，整部劇就在Sun and Moon的旋律中結束。
進劇場之前本來打算寫篇Apology for Miss Saigon，因為在這個時代要表達自己喜歡這部戲，已經變成需要有點勇氣的舉動。第一幕的婚禮祝歌沒有按照越南文原音重現，首演中多個角色由白人演員擔當，這是90年代的侷限，以今非古並不公平。看完了現場，反倒沒有了這樣的念頭，也許是Moore在American Dream裡模仿川普這麼念白時，提醒我注意到，也許對1992年出生的他來說，美國自帶的蘋果光早已黯淡，在國際間的形象或許更像川普那般的糟老頭。對於二十一世紀生人而言，越戰也許只是課本上的一個名詞，後殖民批判已成為典律，如今的越南大力發展市場經濟，積極吸引外資，每年經濟成長率有4％到6％，誰能想像這個國家自1945年獨立、1975年結束南北分裂直到1986年改革開放之前，長期處於計畫經濟的體制，民生物資都由國家配給?對於這部戲和它最早的一批觀眾，或者像我這樣70年代末期出生的觀眾來說，越戰的記憶並未走遠，新聞裡不時能讀到周圍國家援救越南船民的消息，劇中的歌曲和角色們每次的命運轉折，都還能牽動我們的情緒。對於年輕觀眾來說，這充其量就是一部"好聽"的音樂劇吧!再過一百年，它或許會像Turandot等歌劇一樣，只能由少數受過訓練的耳朵欣賞了。
至於這個故事還能給21世紀的觀眾什麼？我倒是從2014年復排版的American Dream裡聽出了一些東西，容後再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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